飄天文學 書庫 其他類型 原來我家徒四壁 第二十一張鈔票(罰金。)

第二十一張鈔票(罰金。)

小說︰原來我家徒四壁| 作者︰容光| 類別︰其他類型



    第二十二章

    月明如水,樹影搖曳。

    萬家燈火為秋夜添了幾分暖意。

    楚音站在夜色里,匪夷所思地望著阿城……和他手里那張菲薄的鈔票。

    千言萬語堵在喉頭,最後出口卻是一句

    “你這種狠角色,我真好奇你當初到底是因為什麼才會選擇跳海自殺。”

    她要開除他,他居然能擱這兒背合同條款。

    人才啊人才。

    “……”

    阿城沉默著,太陽穴直突突。

    他確定他從未說過自己是投海自盡。

    可她先入為主了,他便不再多言,有些話不是短時間內能說清的,也無法將外人牽扯進來。

    見她沒有要接那一百塊的意思,阿城收回手。

    “有件事你可能誤會了。”

    “誤會?誤會什麼?”

    阿城望著她“桃樹的確不是楚二小姐挪走的,是楚先生。”

    星輝湖。

    大宅里人去樓空,徒留一場未完的晚宴。

    幫佣的幾位阿姨來來回回,收拾長桌上不曾動過的食物。

    “真可惜啊……”

    有人拔了電源,閃爍一夜的霓虹燈重歸黑暗。

    泳池是昨天下午才重新蓄上的干淨水,雖然天氣涼了,但今天還是有幾個姑娘趁機下水,大秀好身材。

    老劉問“這水還換不?”

    張姨看了一眼“還是換吧。畢竟有外人用過了,二小姐不會樂意留著。”

    老劉一邊往水閥走,一邊嘀嘀咕咕“還二小姐呢,她都把大小姐氣走了,誰還管她樂不樂意……”

    “你小點聲!”張姨跺腳指指他,緊張地左顧右盼,壓低聲音提醒他,“人家一家人的事,沒有咱們插嘴的份。”

    “好歹看著大小姐長大,我愛護著她就護著她。”老劉有些生氣,擰著脖子說,“我就是見不慣她受半點委屈。”

    張姨嘆口氣“人心都是肉長的,誰願意見她受委屈呢?可這事真說起來……”

    她遲疑片刻,“其實二小姐才是受委屈的那一個吧?”

    屋子里,周棠端水來,把一蓋子藥遞給楚放輝。

    “先吃藥。”

    楚放輝揮揮手“吃什麼藥,不吃。”

    “你看看你的臉色,再不吃藥,血壓都要爆表了。”

    楚放輝抬眼,看見周棠眼角還未消退的紅,想說什麼又忍住,接過藥,一口吞了。

    周棠看著他把藥吃了,才給司機打電話“老李,準備車,我要出趟門。”

    楚放輝問“去哪兒?去找意然?”

    周棠掛了電話,答非所問“可能回來得晚,你先睡,不用等我。”

    楚放輝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如何開口,等到周棠已經換好鞋,拎著包要出門時,他才走到玄關。

    “都是我不好,平時太慣著孩子了……”

    周棠有些疲憊地笑笑“一家人,說這些干什麼?”

    “今天的事是楚音不對,讓意然受委屈了。”

    “不是的。”周棠抬眼看著他,“我的孩子我最清楚,這事意然也脫不了干系。”

    “和她有什麼關系?樹的事本來就和她無關,是楚音借題發揮——”

    “矛盾會激化,少不了她在音音面前瞎攪和。”

    “……”

    周棠揉揉眉心“意然缺乏安全感,從小到大都是。恨不能全世界圍著她轉,恨不能所有人把她捧在手心……”

    說到一半,也說不下去了,她嘆口氣“我去看看音音的樹怎麼樣了,要是差不多,明天就讓人挪回來。”

    楚放輝沒想到這才是她出門的目的,怔了怔,隨即皺眉。

    “不許去。全家人為了她,又是四處找人醫樹,又是照顧她的情緒,瞞著她怕她傷心。她還要怎麼樣?居然說出不是一家人這種話,實在太傷人了!”

    周棠靜靜地望著他,“你知道的,對她來說,那不只是棵樹。”

    “……”

    “放輝,我一直以為自己做得很好,從踏進這個門那天起就不斷叮囑自己,對待楚音要比對待自己的女兒更有耐心,更包容。”

    她想,繼母難做,只要比別的繼母更溫柔,更能忍讓,楚音總有一天會接受她。

    可惜事與願違,她忽略了一點,真正的母女從不是這樣。

    她越是刻意,她們之間就越不像母女,到後來越來越疏離,反而像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除了客氣、謙讓,再也無法彼此靠近一步。

    周棠遺憾地說“我要是早點明白這點就好了。”

    楚意然打了輛車,司機問她去哪里,她冷冷地說“朝前開。”

    司機嘀咕“朝前開是朝哪開啊?”

    她唰唰從錢夾里抽出一疊鈔票來,拍在座位上,“現在知道往哪開了?”

    司機“……”

    這是哪個地主家的傻女兒?

    他一邊從後視鏡里打量她,一邊開車在附近兜圈子,直到後座的女人冷冰冰地說“你是不是當我傻?我讓你朝前開,你兜什麼圈子?”

    司機很冤枉“這位小姐,你不說朝哪開,我只能自由發揮啊!”

    “隨便你朝哪開,總之離開這個鬼地方。”

    窗外的景色不斷變化,遠離星輝湖,駛入商業圈後,街景逐漸繁華起來。

    然而人是離開了那里,耳邊卻還一直回蕩著那句話

    “你吃我家的,住我家的,是不是給了你幾分臉,你就真以為自己姓楚了?”

    頭靠在冷冰冰的車窗上,激起一陣涼意。

    她很想把這個聲音拋在腦後,可越是刻意忘懷就越是甩不掉。

    她看見後視鏡里司機一臉懷疑地盯著她,大概他也覺得她這模樣有夠好笑的。

    楚意然低下頭,看著這身髒兮兮的白色小禮服。

    為了配她的曇花,她挑了好久才選中這條無袖白色連衣裙。她喜歡白色。

    街景在眼前飛速掠過,她慢慢地想著,喜歡白色,大概是因為它簡單又純粹。

    可這世界上有什麼是簡單純粹的呢?

    一路上,手機一直在響。

    後來司機確實听不下去了,頗為頭疼地提醒她“小姐,你的手機在響。”

    楚意然“我看起來像聾子嗎,要你說?”

    司機“……”

    聾子不像,像瘋子!

    還是凶得要命,剛從精神病醫院跑出來的那種!

    楚意然低頭,看見手機上無數通未接,大半來自楚放輝,小半來自周棠。

    失神間,楚放輝的電話又打了進來。

    “爸爸。”這是她給他的備注。

    眼前有很多個畫面一閃而過,走馬燈似的。

    剛剛來到星輝湖那天,她還未滿十歲,被媽媽牽著手往大門里走時,忽然扭頭望見一片波光艷影。

    “媽媽快看,是大海!”

    小朋友歡呼著,掙脫媽媽的手,興高采烈往湖邊跑。

    周棠哭笑不得地說“不是大海,是湖。”

    她不解,指著那片波光“都看不見岸,就是海!”

    “乖,一會兒再來看海,先跟叔叔打招呼。”

    周棠重新牽著她的手回過頭去,楚意然才發現大門口那個前來迎接,卻被她忽略的中年男人。

    這位叔叔年輕時大概很英俊,高高大大,眉目里藏著暖春三月,清風一縷。

    看見她的第一時間,他就伸手想抱抱她,沒想到她卻沖向了那片“海”。

    眼下她總算看見了他,他略有些尷尬,卻依然笑得很好看,蹲下身來朝她伸出手。

    “意然,你好啊。”

    那原本該是一個握手的禮節。

    小朋友遲疑著朝他走了兩步,回頭看看媽媽,媽媽用目光鼓勵她。

    再扭頭看那位叔叔,叔叔的眼楮就像左手邊的那片湖,陽光下泛著溫柔瀲灩的光。

    她已經九歲了,並不記得早逝的父親長什麼模樣,但同學們都有爸爸,她渴望擁有自己的爸爸很久了。

    所以周棠給她做心理建設時,從沒想過如此輕易,小姑娘乖巧得不像話,永遠都點頭說“好,我要爸爸。”

    眼下,那位叔叔有些期待,有有點拘謹地朝她伸出手來,小姑娘想了想,露出一個害羞的微笑,突然就迎了上去。

    她一頭扎進了那位叔叔的懷里,嚇了他一跳,也令身後的周棠吃了一驚。

    “爸爸!”她清脆地叫了一聲。

    那位叔叔好像很震撼,但卻下意識回抱住了她,還站起身來,抱著她轉了好幾圈。

    她歡樂地哇哇大叫,在半空中又看見了左手邊的“海”。

    媽媽說那不是海,只是一片湖。

    但高高舉起她的男人卻擁有寬廣的胸膛,像海一樣。

    ——

    楚意然終究沒有接听這通電話,她很像听一听爸爸的聲音,但不是現在。

    楚音總是嘲諷她,只會當著父母的面做戲,博取同情。

    可每一次的眼淚是真,惶恐也是真。

    很快,周棠的電話又撥進來了,楚意然低頭看了半天,終于接起。

    周棠說“你在哪里?”

    “外面。”

    “瘋夠了就回家。”

    楚意然沒說話,片刻後,听見母親那邊傳來車載導航的聲音。

    “你也在外面?”

    從離家後,心就一直懸在半空,沒有著落,此刻忽然安定。

    她以為周棠出門找她了,愧疚感很快鋪天蓋地而來。

    周棠卻說“我去看看你姐姐的樹,你快點回家,別讓你爸爸擔心。”

    那陣歉疚感戛然而止。

    楚意然慢慢抬高了聲音“你去看樹?”

    她被楚音指著鼻子罵了一通,眾目睽睽下,無法再待在家。可她的母親非但不來找她,還在這深更半夜往鄉下跑,去看一棵樹?

    一陣熱氣涌上眼眶,模糊了窗外的夜景。

    哈,她就知道,全天下都是圍著楚音在轉。

    路邊的餛飩攤旁,幾只折疊小桌擺在街沿。

    楚音沉默地挑了張小凳坐下來“老板,二兩餛飩。”

    老板大概自己也沒想到,這兩人偶像劇演著演著,忽然要坐下來吃東西。

    不過看他倆那麼激情飆戲好半天,應該也挺耗費體力的。

    “……什麼味?”

    “辣的。”楚音補充,“越辣越好。”

    她掃了一眼旁邊立著的人,“坐啊,還是你要站著等我吃完?”

    阿城看了眼這油膩膩的桌子,和坐下來跟乞丐沒什麼分別的凳子,旁邊那桌還新坐下幾個建築工人,大概附近有建築在施工,幾人一身灰撲撲的。

    還是……

    “我站著等你。”

    楚音“我不習慣吃飯的時候旁邊杵個門神。”

    “……”

    阿城深呼吸,告訴自己人在江湖飄,哪能不挨刀。

    于是楚音眼睜睜看著他來到桌邊,非常講究地抽出幾張紙巾,仔仔細細把桌椅擦得干干淨淨,然後才落座。

    一陣無語後,楚音“這麼講究?”

    阿城沒說話。

    她心情欠佳,又涼颼颼地說了句“城哥,知道你這叫什麼嗎?”

    “叫什麼?”

    “叫公主的身體,打工的命。”

    阿城不疾不徐坐在對面。

    其實他們倆,誰是真“公主”,真的有待商榷。

    吃餛飩的全程,楚音都很沉默,但她大口大口往下咽,不知是不是湯底太辣,額頭都出了一層霧蒙蒙的汗。

    老板在一旁探究地看著這兩位,偶像劇演完了,這會兒是改演默劇了?

    老板娘用胳膊肘踫踫他,小聲說“老盯著人家干嘛,干你自己的活。”

    他們並沒有看見,但阿城看見了。

    在她低頭吃著勺子里的餛飩時,有什麼東西從面上滾落,吧嗒一聲墜入湯里,只激起一點痕跡,很快了無蹤影。

    她低著頭,面容隱沒在一小片陰影里。

    攤子的三輪車上掛著一盞不太明亮的燈,路邊的便利店招牌也照不亮她的臉,于是天大地大,沒有人看見她轉瞬即逝的淚。

    等到她再抬頭時,是非常平靜的神情。

    “我吃完了。”她擱下勺子,忽然意識到自己沒帶錢,于是理直氣壯對阿城說,“結賬。”

    阿城看著她,那樣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仿佛剛才墜入湯里的眼淚只是他的幻覺。

    他沒說什麼,拿出百元大鈔結了賬。

    老板嘀嘀咕咕的,不大樂意,說這麼大的票子,找不開呀。

    但找不開還是找了,大概看他倆情況太詭異,老板娘一個勁用手肘捅他,示意他別廢話。

    阿城轉頭,把那堆零零散散的錢往楚音面前一遞。

    楚音“干什麼?”

    “罰金。”阿城一臉淡定,“本來該給一百,扣除你的餛飩錢,還剩九十一。”

    楚音“……”

    好好的悲傷,霎時被沖淡了。

    她無語地盯著阿城,心想真有你的,翻了個白眼就把錢接過來,攥在手心,頭也不回往外走。

    身後傳來不徐不疾的腳步聲,然後是一句閑話家常般的詢問

    “收下罰金,我是不是不用被開除了?”

    楚音再次豎起中指,送了他兩字箴言“fuckyou!”

    阿城看著她的背影,無聲笑了。

    楚音很少吃這麼飽,像是自我報復一樣,吃下了整整十四只大餛飩。

    原本合身的小黑裙,此刻也變得不太合身。

    不合身的主要是腹部,勒得慌。

    她扶住腰,經過了自己的車,阿城在後面提醒她“不上車?”

    “吃太撐,消食。”

    他們一前一後,不知不覺走到了湖邊。

    老宅在不遠處,霓虹燈消失後,變得若隱若現,不太明顯。

    楚音望著家的方向,良久,忽然問身後“在你看來,我是不是像個有錢人家被慣壞的惡毒千金?”

    阿城“不是。”

    以她家這種財富狀況,離他印象里的“有錢人家”還差了十萬八千里。

    也就中下水平,充其量是個中產階級。

    楚音不知道他心中所想,會錯了意,笑了兩聲“你不用安慰我。”

    阿城……

    並沒有這種想法。

    也許是今晚的經歷太戲劇性,也許是阿城的沉默寡言讓他變成了一個很好的听眾,楚音的話忽然變多。

    “你也覺得樹不是楚意然讓人弄走的,是我錯怪了她?”

    阿城點頭。

    “可是她故意誤導我。”楚音說,“她明明可以在一開始就說那不是她做的,但她不解釋,還說是我爸同意的。”

    阿城不說話。

    于是她振振有詞把鍋全部推給楚意然,可是說完之後,回頭看見阿城安靜的表情,又忽然泄氣。

    今夜月色如水,將她的不安和心虛照得無處遁形。

    誰也沒說話,路燈安安靜靜立在一旁,拉長了兩人的身影。

    直到某一刻,阿城終于啟唇“有時候適當服個軟,不代表認輸。”

    楚音垂眼看著地面,懨懨地說“可我不想服軟。”

    如果面對親人也要演戲。

    如果父愛要靠心機爭取。

    她寧可不要。

    阿城仿佛看透了她的倔,也不說話,只從風衣口袋里拿出手機——她給他的那只九成新的手機。

    “不需要你演戲。”他低頭劃開屏幕,打開一段音頻,“听听這個。”

    嘈雜的bg很耳熟,楚音分辨片刻,很快想起來了,這是剛才家里舉辦arty時dj放過的曲子。

    音頻里忽然冒出說話聲。

    “我的樹呢?”

    楚音一驚,這是她的聲音!

    不等她多想,楚意然的聲音很快出現了“樹?什麼樹?”

    “別和我裝,我再問一次,我媽種的那棵桃樹哪去了?”

    “啊,你說那棵樹啊?”楚意然頓了頓,卻不解釋,反而說出更令她火冒三丈的話,“挪走了。”

    “挪走了?誰挪的?你嗎?誰準你動我的樹了?”

    楚音幾乎清楚想起了自己說這話時,一把抓住了楚意然的手。

    而楚意然痛呼出聲,慌張地解釋“爸爸也同意了!”

    ……

    音頻完整呈現出了楚意然誤導她的全過程。

    楚音霍得瞪大眼,不可置信地望著阿城“你錄了音?!”

    不等阿城回答,她連珠炮似的發問。

    “什麼時候錄的?”

    “所以我們在吵架,你就在旁邊干這個?”

    “你怎麼想到錄音的?”

    “你早知道她會是這個反應?”

    她問了十萬個為什麼,阿城卻只淡淡地說“不用謝,楚小姐。”

    他目光明亮,像個坦坦蕩蕩的君子。

    可那片無垠的深海里,隔著霧,結著冰,藏著老奸巨猾的狐狸。

    楚音“……”

    你到底是怎麼走到跳海這一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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