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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張鈔票(防狼噴霧。...)

小說︰原來我家徒四壁| 作者︰容光| 類別︰其他類型



    第五章

    早上醒來時,彭彭和楚音都一臉疲態。

    昨晚一番鬧騰,能睡好才怪。

    彭彭在洗漱,楚音先換好了衣服,下樓卻發現客房空無一人。

    門大開著,被子被疊得整整齊齊放在床頭,屋子里縴塵不染,像是從未有人來過。

    他走了?

    楚音在書桌上發現了他留下的字條

    楚小姐,

    謝謝你的幫助,將來若有機會,我會回報。

    字條很簡短,沒有落款。

    字跡倒是驚人的好看,力透紙背,一筆一劃都蘊藏鋒芒。

    字如其人,聯想到他的外表,楚音總覺得他不至于為了錢財走投無路才對。

    不過萍水相逢,他人的心酸苦楚她也無從得知。

    彭彭洗漱完,從二樓蹦下來,由于昨晚的兩次前車之鑒,她刻意放低了聲音,謹慎地比口型“他在干嘛?”

    “走了。”

    彭彭一愣“走了?”

    “嗯。”

    “招呼都沒打一個,就走了?”彭彭沒回過神來,回頭看了眼陽台,“他衣服還掛在那兒啊!”

    陽台上還掛著他昨夜換下來的衣服,白襯衫和黑西褲,洗淨後晾曬了一夜,這會兒也干透了。

    楚音也愣了愣,“大概是忘了吧。”

    去公司的路上,楚音接到了秦茉莉的電話。

    她和秦茉莉的友誼可以追溯到嬰兒時期,畢竟兩人的媽媽就是最好的朋友,她們穿一條褲子長大也在情理之中。

    後來楚音的母親去世,這對母女處處照顧她,只差沒把她搶去秦家做女兒。

    反正楚意然每次看見秦茉莉就只想跑路。

    因為楚音會顧念楚放輝,但秦茉莉不會。

    秦茉莉天不怕地不怕,仿佛楚音的帶刀侍衛,反正擼袖子就是干,正面剛,誰怕啊?

    她可不怕楚放輝失望或是發脾氣,畢竟又不是自己的父親。

    反正先把楚意然收拾了,大不了拍屁股走人,等到楚放輝不在了,她再來找楚音繼續剛那位白蓮王。

    當初楚意然剛來星輝湖,和楚音頭一次發生摩擦時,秦茉莉听說後,當晚就拎著一箱冰淇淋殺進別墅,往楚意然臉上糊了個遍。

    “再敢欺負人,下次直接把你扔出去。”

    楚意然哭著分辯“我沒欺負她,是她先推的我!”

    倒的確是楚音先動的手,原因是楚意然動了母親留給她的東西。

    秦茉莉理直氣壯“推你就推你,也不看看是在誰的家里,有你叫冤的份嗎?”

    楚意然“……”

    “你敢跟楚叔叔說,下回就不是一箱哈根達斯的事了。”

    那時候的楚音只知道有人替她出氣,是在多年後才懂得,失意時能有人站在身後給予支持,是多大的福氣。

    所以在秦茉莉不可置信地問她時“你腦子進水了嗎?八竿子打不著的陌生男人,你讓他在家里住了一晚?”

    楚音想到的便是從前。

    給走投無路的人一點支持,也算是她的一點善意。

    “我這不是好端端的嗎?”

    秦茉莉嘲笑她“那你想過另外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性嗎?可能你這會兒就沒辦法坐在去公司的車上了。”

    “那我在哪兒?”

    “在社會新聞的頭條上男子自殺未遂,見財起意,女子在公寓內慘遭殺害。”

    “……”

    楚音面無表情,很想掛電話。彭彭在一旁听見了全對話,笑得渾身顫抖。

    “總之今天不跟你逛街了,我昨晚沒休息好,今天下班回去補覺。”

    秦茉莉的不滿沒能及時傳達,電話里就只剩下逃避意味濃濃的嘟聲。

    事實上,楚音這會兒就很困。

    看了眼表,還有十分鐘才到公司,她跟前排的朱叔說“我眯一會兒,到了叫我。”

    朱叔應聲。

    彭彭也頂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和她一起打盹。

    兩人在後座睡得迷迷糊糊的,突然一個急剎車,耳邊傳來輪胎與地面刺耳的摩擦聲。

    慣性使然,兩人朝前一撲,驚醒過來。

    窗外有家熟悉的711,公司已在不遠處。

    楚音抬眼,“朱叔?”

    朱叔大汗淋灕,一把解開安全帶,“大小姐,好像撞到人了!”

    楚音一驚,伸手就要開門。

    彭彭一把按住她,“別出去,我和朱叔下車看看。”

    朱叔臉色煞白,“現在是綠燈時間,前面也不是人行道,那個人突然沖到汽車前面,我第一時間踩剎車了。”

    他微微一頓,突然醒悟“是踫瓷。”

    周圍已經聚集了不少人。

    車窗貼有安全膜,從外面看不見里面,但楚音坐在其中,能很清楚看見外面的情形。

    那人賴在地上沒有動,人群指指點點,卻沒有露出驚駭的表情。

    大概並不嚴重。

    上班早高峰,市中心的車流堵堵停停,根本開不快。

    何況朱叔開了幾十年的車,一向謹慎,看見有人沖過來,必然第一時間就踩下了剎車,也不可能發生什麼嚴重交通事故。

    楚音稍微安心了點。

    車門外,彭彭敲敲車窗,她降下一條窗縫。

    “看著沒什麼事,但他非要車主出面處理,估計看我們車好,想訛人。”

    楚音問“報警了嗎?”

    “朱叔已經通知交警了。”

    楚音看了眼表,“那你們在這里等交警,我先去公司。”

    彭彭點頭,“好。我處理完就回公司。”

    大廈近在眼前,從這里步行到星輝設計,一共也用不了五分鐘。

    楚音推門下車,看了眼躺在地上不肯起來的那人。

    沒看清面目,只看出是個發福的中年男人,穿一身髒兮兮的深藍色t恤,皮膚黝黑。

    踫瓷的新聞屢見不鮮,沒想到今天讓她撞見。

    楚音皺了皺眉,轉身往人群外走,卻不料一直賴在地上的人看見她下車,忽然就爬了起來。

    他先前一直躺在地上,不管朱叔和彭彭說什麼,都只說他被撞斷了腰,要車主出來見他。

    也許是彭彭和朱叔看著都是普通衣著,與這輛價值超過一百五十萬的帕拉梅拉並不相配,所以他斷定他們不是車主。

    眾人都沒覺得有什麼異常,一直在指指點點。

    直到此刻,他看見了楚音,突然動作利索爬起來,一把從腰間摸出把亮晃晃的刀來。

    “姓楚的,你去死吧!”

    他暴喝一聲,拿著刀就沖了過來。

    來不及反應,所有人都怔住了。

    沒人料到踫瓷踫到最後,突然變成這樣。

    “老板——”彭彭尖叫起來。

    人群發出喧嘩聲,驚駭地朝後退去。

    站在男人和楚音之間的只有司機朱叔,他驚恐地叫了聲“大小姐”,想也不想,下意識挺身而出。

    楚音回身時,只看見朱叔倒在血泊里。

    人群一片嘩然,有青年人沖出來,一把架住行凶的人。

    那人還不死心,想從眾人手里搶回自己的刀,嘴里大罵著不堪入耳的話。

    楚音來不及理會,慌忙去扶地上的人,“朱叔!”

    他的肩膀處像是破了個洞,血流不止。

    雖然只是司機,但朱叔從年輕起就跟著楚放輝,那時候星輝設計不過是個剛剛創業的小公司,朱叔又要開小車,又要開貨車,跟著楚放輝走南闖北。

    後來年紀大了,他就退居二線,繼續照顧楚音。

    楚音維持鎮定,打120,吩咐彭彭報警,把凶手抓住。

    一系列事情做的有條不紊,連她自己都沒發現,面上早有洶涌的淚。只是聲音雖然緊繃,卻沒有流露出絲毫哭腔。

    哭是弱者的表現,只有一無所有的人才會拿眼淚當武器。

    這話是秦茉莉當初對只會哭哭啼啼的楚意然說的,卻刻在了楚音的心里。

    朱叔很快被送往醫院。

    楚音握著他的手,不斷安撫他“您放心,不會有事的。我還等您健健康康回來,開車帶我去找好吃的。”

    母親離世後,家中的老人們都很憐惜她。

    負責給園子澆水的老管家總是隔三差五插一瓶漂亮的花來,“大小姐,你最喜歡的月季開花了!”

    做飯的阿姨記得她愛吃魚,一日三餐永遠變著法子給她做糖醋魚、酸菜魚、麻辣水煮魚……

    還有朱叔。

    年紀還小時,天大的事,一頓好吃的就能解決。所以每當她不開心了、和楚意然鬧起來,朱叔都會開車帶她去覓食。

    “大小姐,你別難過,有老朱在,沒人能欺負你。”

    而今突發意外,是朱叔想也不想,擋在了她面前。

    楚音擦干淚,平靜地囑咐彭彭“去醫院陪著朱叔,這里我來處理。”

    彭彭還臉色蒼白,魂不守舍的樣子。

    “老板,朱叔不會有事吧?”

    “你去醫院,有什麼消息第一時間告訴我。”

    救護車車燈閃爍,警報聲刺耳,一路疾馳而去。

    楚音回頭,一步一步走到那個男人面前。

    黝黑的臉很面熟,她曾經見過。

    在哪里見過?

    楚音尚在回憶,被男人一語道破。

    “楚音,你害我家破人亡,你他媽不得好死!”

    男人凶狠地看著她,如果目光有型,大概能在她身上鑿出個洞來。

    楚音于是驀地想起。

    四個月前,星輝設計負責某個小區的綠化工程,當時有員工發現建築方以次充好,偷梁換柱,使用的材料與規定的不符。

    雖然建築與綠化是由兩個公司進行的,互不干涉,但既然發現了這一點,楚音就不準備裝聾作啞。

    一旦東窗事發,群眾只會知道是某集團正在開發的小區出現問題,負責這個項目的也有星輝設計,他們不會將綠化與建築分開看待,只會一概而論。

    所以在這位負責人拿著豐厚的賄賂上門求她緘口不言時,楚音叫人把他趕走了。

    她連面都不打算見他。

    可惜那人心急如焚,在公司門口等了她一整天,一見面就聲淚俱下,又是說家中妻子待產,受不起打擊,又是說母親身患重病,急需用錢。

    楚音當時只說了一句“並不只有你的家人才是妻子母親,如果建築出了問題,會危及的還有其他人的妻子母親。”

    “不是的,求您別舉報我。雖然換了材料,但只是質量差了點,不會出安全事故!”

    楚音沒有繼續听下去。

    干這一行的,無論是建築還是園林,都明白沒有任何一環能抱有僥幸心理。

    她向監管部門舉報了這件事,建築公司負了全責,在劣質材料投入使用前,事情就回到正軌。

    後來隱約听說,那名負責人被開除,其劣跡也被通告給業內的所有公司,他的下場只有一個永不錄用。

    楚音看著他,他還在聲嘶力竭咒罵著。

    “是你害我出事!害我老婆難產,孩子沒了!我媽本來就病危,因為你,一口氣沒喘過來……”

    他把所有過錯都怨在楚音頭上。

    楚音只反問了一句“因為我?”

    後來警車來了,強行把男人帶走。

    離開時,他還在口口聲聲咒罵著楚音,他說只要他沒死,就一定會回來找她。

    楚音去醫院看了朱叔,好在中刀的地方不在要害,縫針後住院療養,醫生說會好起來。

    不忍看老人家受罪,她沒在醫院停留太久,眼淚也憋了回去。

    警方問她是否接受私了,凶徒的妻子借了錢,聲淚俱下在派出所求情。

    楚音說不。

    “該刑拘就刑拘。”

    她挺直了背,回到公司,繼續處理事情,還不忘叮囑彭彭“這事不要讓我爸知道。”

    楚放輝最近腰傷復發,很長時間沒來公司了,一應事情都是楚音在處理。

    彭彭小聲說“這麼大的事,恐怕瞞不住吧?”

    “能瞞多久瞞多久。”

    昨晚沒睡好,今天又受了驚,一想到父親知道這事後的反應,楚音只想拖著,越晚處理越好。

    傍晚時,她還加了一小時班,看窗外才發覺天黑了。

    彭彭趴在外面的桌上睡著了,楚音叫醒她“我送你回去。”

    彭彭揉揉眼楮“不用了,你也累壞了,我打個車就回家了。”

    “走吧。”

    楚音不容置喙,還是把彭彭送回了家。

    朱叔住院,如今只能她自己開車。其實星輝湖還有個司機老李,周棠和楚意然也不需要早起坐車,把老李叫來也是可以的。

    但為了瞞住父親,楚音放棄了。

    送走彭彭,她又開車去了趟醫院,看見朱叔睡著了,坐了會兒才離開。

    車停進了地下車庫,她又去了趟小區里的便利店,買了份蔬菜沙拉,轉身回家。

    她住的是花園小洋房。一樓二樓都是她的家,外面還有個小庭院。

    這附近一帶都是如此,綠化極好,人便少了許多。只剩下夏夜喧嘩的蟬鳴,和被風吹過沙沙作響的樹葉。

    走了幾步,楚音發覺了不尋常。

    身後有腳步聲,有人跟著她。

    白天的事情還歷歷在目,疲倦頓時消失的無影無蹤,身心都緊繃起來。

    怎麼,警察放人了?

    還是跟著她的另有他人?

    楚音心跳得很快,不動聲色地打開手提包,摸出一瓶香水來。

    她沒有隨身攜帶防狼噴霧的習慣,香水倒是有一瓶,想來噴在人眼楮里也有差不多的效果。

    愛馬仕尼羅河花園。

    便宜他了。

    她很不合時宜地想起了當年秦茉莉拿哈根達斯糊楚意然時,曾經說過“拿哈根達斯糊你,已經很給你面子了,不然我隨便買點老冰棍,也照樣能砸死你。”

    她加快腳步,听見身後的腳步聲也同樣加快。那人陰魂不散跟著她,沒有被甩掉。

    轉過又一盞路燈時,腳下已經多出一道影子。

    兩道身影被燈光拉長,後面那道顯然比她高,還高出不少。

    她心一狠,握緊香水,猛地回頭,沖著那人就是一陣狂噴。

    準頭不錯,正中眼楮。

    那人叫出了聲,一把捂住眼楮,“是我,楚小姐!”

    一時間,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青芒香氣。

    風一吹,帶出了一種混和嫩芽和果肉的新鮮味道,隱隱有些發澀。

    聲音很熟悉。

    楚音一愣,抬眼看見了更加熟悉的t恤和長褲。都是她親自選的,買給楚放輝的。

    那人捂住眼楮,卻沒能擋住額頭上的白色繃帶。

    楚音放下了香水,錯愕地問“怎麼是你?”

    “……衣服。”衛遇城緩緩松手,沒有睜眼,眉頭還因為眼里的刺痛緊緊皺著。

    楚音“……”

    啊,他的衣服還在陽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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