飄天文學 書庫 歷史軍事 大明萬吏 第二十六章 國本之爭

第二十六章 國本之爭

小說︰大明萬吏| 作者︰鶴踏高枝折| 類別︰歷史軍事



    萬歷帝向四周投去目光,殿上宮奴盡數退去,空蕩蕩的文華殿中隱隱浮動著一綹暗香,被簾卷勁風浸濕了,沉重地壓在身上。

    “今日是正月十一,朕是該料到先生會有此一請。”

    萬歷帝鳳目攝斂,好似一眼便能將階下之人的三魂七魄盡數剖出,明白袒露在審稽之下,

    “皇三子去歲正月初五生,誕生甫一月,便有姜應麟、沈及孫如法等人疑君賣直、壞典要君。”

    “朕處置了他們,及後早已明言,朕殊封貴妃,非為東宮起見,先生今日奈何又要來訕朕?”

    申時行行禮道,

    “昨等言事諸臣屢請建儲,道路流傳,妄有窺測,而乃設不然之慮,為此紛紛,及自新歲以來,則臣等亦有不容已于言者。”

    “臣等心竊非之,皇上既已親灑宸翰,諭示臣等,可謂明旨昭然,如今布告四方,聖志何嘗不定?”

    “且臣等仰稽星象,俯察輿情,竊謂今日吉祥善事,無如建儲閣、封王爵,以正綱常,明典禮,敷恩澤,庶幾人心咸悅,天意自孚,而言者尚未之及也,臣等請畢陳其愚。”

    萬歷帝神色冷漠,喜怒哀樂俱鎮在一張薄薄的面皮下,只有里頭長著顆任誰都瞧不見摸不著的人心,倒確是天人合一,威榮無儔。

    許國見皇帝不語,趁勢開口道,

    “國家有大綱常,若父子兄弟,倫序一定而不可易者是已;若建儲封王,彝章具在而不可廢者是已。”

    “昔我太祖高皇帝于洪武三年四月之詔有曰:‘朕聞帝王之子,居嫡長者必正儲位,其余眾子當封以王爵,分茅胙土’。”

    “大哉聖謨,為綱常典禮計至精備,真萬世聖子神孫所當遵守而不違者。”

    “伏惟皇長子,聰明岐嶷,睿盾非凡,前此誕生之年,即已詔告寰區,奏聞郊、廟,今屆六齡矣,天序既已默定,人心又皆翕從,此聖祖所謂宜正儲位者也。”

    “又惟皇弟三子,祥微艮索,序屬宗盟,雖未及勝衣趨拜之年,亦已有礪山帶河之重,此聖祖所謂宜封王爵者也。”

    萬歷帝好整以暇地支頤後靠,半帶笑地回道,

    “朕惟冊立、分封東宮及親王,此乃祖訓大典,嫡庶長幼,一定自有次序。”

    他頓了一頓,又沉下了臉道,

    “只是皇長子稟質清弱,氣體未充況,皇後年在妙沖,又屢遭不諱大難,姑不得已遲緩少俟耳。”

    王錫爵躬身回道,

    “臣查得本朝故事,成祖以永樂二年立仁宗為皇太子,即封趙王;英宗以天順元年立憲宗為皇太子,立即封德、崇等王;世宗嘉靖十年,東宮二王具在幼沖,亦同日受冊,歷歷可考。”

    “臣繹思列聖傳家世守之法,仰體皇上愛子均一之情,臣竊謂皇長子宜正位東宮,皇第三子宜即分封大國,一時並舉,尤為盛事。”

    申時行又道,

    “《詩》曰:‘文王孫子,本支百世’,又曰:‘穆穆皇皇,宜君宜王’,蓋言成周之盛也。”

    “今已鬯有歸,磐石有輔,長幼之倫既正,本支之傳益隆,在祖宗列聖在天之靈豈不燕喜?”

    “皇上春秋鼎盛,胤祚方興,而皇嗣一已升儲,一已受爵,子貴則父益尊,後昌則福益大。”

    “且使內而六宮,外而百官,遠而四海九州六軍百姓,無不歡欣踴躍,其以慰安人心,斡旋天意,皇上豈不悅懌?”

    “臣等職在輔弼,國家休戚同之,故綱常一日未明,典禮一日未備,臣等之心亦有一日不能自安者。”

    “故敢不避煩瀆,輒效其愚,伏望皇上俯察邇言,早定大計,將冊立冊封吉典敕下禮部,查照累朝事例,擇日具儀上請,及時奉行,庶使外廷諸臣無所庸其議論,亦不至于屢瀆天听矣。”

    萬歷帝望向階下,炯冷的眼光好似要將殿中三臣條分縷析地分成兩瓣,申時行等人卻躬身行禮,祗立不動。

    殿中靜默了好一會兒,萬歷帝方慢慢開口道,

    “知道了。”

    那對銳利的鳳眸稍加開閉,須臾軟和下來,

    “卿等候旨便是。”

    申時行猶豫了一下,剛想要開口再勸,就听萬歷帝轉而說起了另一樁事,

    “朕昨日見到御史梅祚的奏疏上說,兵部宜久任而後責成,功無旁撓,而後能久任,不然,是縶騏驥之足,縛孟賁之手,自固者鮮矣。”

    萬歷帝冷聲道,

    “原兵部尚書王遴此前擅留御批,眾言官交章論劾,朕念大臣優禮致仕,眾言官又稱薦之,真可稱怪事矣。”

    “朝廷設立言官,是為辨認是非賢否,近年卻惟任意愛憎,全無定論,反歸咎朝廷,以致數易本兵,請先生擬旨,奪梅祚官俸四月,令其反省。”

    申時行听得皇帝此時忽然提起王遴,不由心下微驚,又見皇帝面露不悅,忙應了下來,再不提之前建儲封王之議。

    許國開口道,

    “梅祚之言,並非斷無可取之處,臣近日見總督薊遼右都御史王一鶚,題先督臣譚綸,題準召募浙江鳥銃手三千名,與同薊鎮客兵標兵相兼訓練三年有成然後遣歸。”

    “又督臣劉應節議添調南兵六千九百余名、新舊三支共九千九百余名,專為守台之用,將官中軍等日支有差,管台、百總、兩防戍月,每日每名加工倉銀一分,此餉額開載定數也。”

    “十數年來,二虜未敢窺伺薊門,固因牆台步騎精好,亦南兵晝夜防守之力也。”

    “但三路兵多餉耗,其中奸弊漸多,譬如中軍千把總等官營兵,僅千總一缺,就有數十人謀補,且有見面、生日、年節、支糧造冊等例,台兵因此屢受其擾。”

    “若無見缺,則唆人訐告;坐缺頂補不得,即散播流言,鎮守憂讒畏譏,臣不得不為之扼腕。”

    王錫爵道,

    “臣亦听聞,薊鎮南兵一人兼二兵之餉,尤倍于北軍糧數,以致閑丁冒濫工食。”

    “且各處招募南兵中,往往陸兵聚之一城,可旦夕操練;水兵散之各港,可掛帆稽查。”

    “惟薊鎮南兵三營,將官各統一部,兵練于一隅,距邊二三十里,峻嶺疊嶂,咫尺牆台反無統攝之權,各兵以非路提所屬,不听稽查,無事且罷,有事豈不推諉?”

    “倘或承平日久,南將既不操練,徒使千把總乘機為奸,虛捏名糧,或遇調操,則臨期雇員充數,若委官查點,則曰將官調操,尚未發回。”

    “其所造營冊名項含糊不辨,以便染指,則是有功薊鎮者,固南營之台兵,而有蠹于薊鎮之餉者,亦南營冗役也。”

    萬歷帝沉著臉道,

    “薊鎮員役冗濫,糜餉剝軍,積弊多端,諸卿當以為如何?”

    許國回道,

    “臣酌為久屯之計,薊鎮應悉行汰革千總,改為把總,改抵營台,不必再募,有不願改兵者,以後新建台座,即以余兵撥補。”

    “如有不敷,即于本路主兵湊撥,不必另增,台總俱听就近統管兵,約束該操之期,南將會同路將調操適中地方,不得更番。”

    “調取該鎮工食,餉司照冊封發,協路督同在台千把總,分鑿給散,不許南將干預。”

    “遇有千把總員缺,使該營公選,有年勞相應者,呈請總督撫鎮衙門查明委用,至于百總台兵名缺,亦要選勇健者呈送鎮道等官驗補。”

    “敢有私相頂替、虛捏冒糧,及逞奸流言、撓亂機務者,听府督官及巡關御史,嚴奏處。”

    申時行立在前頭一言不發,但听萬歷帝點頭稱是道,

    “許卿所議甚好,著令督撫官用心稽汰,奉公任事,千把總雜流應存應革者,俱依許卿方才所言,如有撥補,都令報部備查,不許朦朧添復。”

    許國躬身以應。

    申時行卻道,

    “皇上此時裁汰兵員,恐怕不妥,臣近日見兵部有奏,甘鎮地方孤懸,番虜錯居,兼之流虜日增,西寧失事未已,而肅州告急,今雖漸就敕寧,卻尚多可患。”

    “臣听聞,莊浪魯家軍夙稱驍健虜,人皆樂以為用,皇上革裁冗兵是為利邊,不如將薊鎮南兵調撥甘鎮,以作充實營伍、資備戰守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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