飄天文學 書庫 歷史軍事 折柳傳 第二十八章 另闢蹊徑

第二十八章 另闢蹊徑

小說︰折柳傳| 作者︰小犬獵狐| 類別︰歷史軍事


    甲夜將臨,暮色昏沉,沒上值巡夜的羽林衛士們都聚在正廳前的大院里,大伙三三兩兩扎堆圍坐,美美地飲著小酒,有擲骰子的,有戲雙陸的,場面好不熱鬧。

    尚文詔與楊士奇也起了玩興,兩人撤下酒桌喊來兩名力士,四人湊成一桌馬吊,打得不亦樂乎。

    “尚,尚兄弟,令弟、令妹,某替兄弟領,領到了。”毛興出去了將近兩個時辰,這會兒終于回到大宅。

    尚文詔這把正趕上坐莊,被三閑家群起狠攻,桌上獨剩了四張牌,尚文詔手里缺“二萬小李廣”與“四索雙珠環”兩門,上一手卻摸到了“九錢三疊峰”,眼看大勢已去,三家氣候將成,听到毛興回來,尚文詔心中暗喜,“子盛乃東風也,時機真是恰到好處。”

    尚文詔一副喜不自勝,盼來及時雨的模樣,將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撇,池里剩下的牌和他的牌頓時混成一團,尚文詔裝作沒看到勢要發作的三位牌友,急急起身道︰

    “哎呀呀,可把毛兄弟給盼回來了!毛兄弟快快坐下,喝口茶,歇息歇息。”

    尚文卿、尚文姝兩人本不在城南醫館,尚文詔見毛興將人領了來,那就說明師叔李謙已經照他信中的指示行事了。

    毛興搖頭拱手,示意舉手之勞,不必客氣,他自知口舌不太便給,沒多說話。

    毛興身後尚文卿、尚文姝兩個少年現身出來,兩人各喊一聲大哥,隨後便規規矩矩藏到尚文詔身後站定。

    尚文詔托毛興帶去的信中,告知李謙找個正在為尚文卿施針施術之類的借口,拖住上門這人,同時火速派雙喜去蘆草坊把弟弟、妹妹兩人接到醫館,給上門之人,造成兄妹二人常住在醫館里的印象。

    尚文詔在信中指示,一定要告訴上門之人︰尚文卿的傷勢不輕,每日都需要到醫館里復驗、換藥。

    尚文詔如此安排,只因為蘆草坊已經被晉王監控,不能輕易回去,唐家別業里又有羽林特務扎堆、耳目眾多。

    這種條件下,若想瞞著兩方、不聲不響地去做些事情,只能依靠外援。

    郁牧川、劉棟、徐善生等人逃不過晉王眼線,倭人石二又與唐七認識,那麼李謙和雙喜,就是眼下僅有的外援了。

    尚文詔要尚文卿、尚文姝與自己同住,並非想念得緊或者怕四哥郁牧川照顧不周,若不是尚文詔自己被雙方束縛得太緊,施展不開,他無論如何也不想弟弟妹妹進這渾水里。

    有李謙與雙喜做外援,但尚文詔無法親自與師叔聯絡,需要有人替他傳遞情報,而手上受傷的尚文卿,就是眼下最好的情報員。

    叫尚文姝這少女同來,一則是為了協助尚文卿,二則能夠更加減輕一分唐家人的防他之心,弟弟妹妹兩人暫時陪他住在唐家別業,便如同人質一般,如此舉動是在向唐大人表示,他尚文詔沒有藏私,家人在此處待著,他不敢胡搞亂搞。

    牌桌上除了楊士奇外,另兩名力士都是白天時,給尚文詔見過禮、磕過頭的,兩人見尚文詔這上官耍賴逃跑,心中不快但不敢發作,遠遠退到一邊去了。

    尚文詔與毛、楊二人閑聊了片刻,期間對毛興旁敲側擊,試探了好一會兒,認定毛興沒有發現任何異狀,便領著弟弟、妹妹去歇息了。

    回到臥房,尚文詔支開尚文姝,叫尚文姝幫忙看看他的靴子是不是開線了,將尚文卿拉到角落處,低聲問道︰

    “文卿,雙喜去接你們時,是怎麼跟郁哥他們說的?”

    尚文卿答︰“大哥,雙喜說,叔父給我與姝妹弄了兩副養身體的上好方子,必得趁熱用了,請我與姝妹過去喝藥。”

    尚文詔又問道︰“你郁哥是如何說的?”

    尚文卿這少年人記性極好,答道︰“郁哥說,不如他和其他幾位哥哥一同過去拜見叔父,待我與姝妹用完了藥,大家一同回蘆草坊,不用特意再去接了。”

    尚文卿沒等尚文詔再問,直接道︰“雙喜又說,叔父要留我與姝妹幾天,教一些醫理手法給我二人,以後他不在時,我兄妹二人也好自己處理傷勢。”

    尚文詔點點頭道“嗯,雙喜答得好,你也記得好。文卿,你可知大哥為何要你來此?”

    尚文卿道︰“叔父說,大哥你不便四處走動,需要俺和姝妹兩人照顧你。”

    尚文詔嘿嘿一笑道︰“是了,大哥挨了官人的板子,屁股疼得很,走不老遠的就腿疼,只能由你代大哥去行孝道,每日去給叔父他老人家問安問好。”

    尚文卿回以笑容,點頭示意他明白。

    尚文詔又問了在賜園酒席上,他走以後又有什麼事情發生,尚文卿一一道來,說有人來通知他們,尚文詔被上官點了將去辦公差,一時半刻回不去蘆草坊,剩下的,就是些雞毛蒜皮的瑣事了。

    兩人聊了一會兒,尚文姝抱著尚文詔的白底官靴過來,告訴尚文詔這靴子好好的一點事都沒有。

    尚文詔叫外間的力士們端些糕點、小菜進屋里,告訴弟弟、妹妹他們三人要一同住在這里個把月的,兩個小的表示沒意見,住在哪里都成。

    三人一邊閑聊,一邊用了宵夜,用完宵夜後,尚文詔招呼外間新換來的兩位婢女伺候著幾人沐浴更衣。

    尚文詔、尚文卿兩個爺們沒啥問題,被人伺候著沐浴正是舒坦的不得了,而尚文姝這丫頭可是鬧了好大的別扭,硬是不叫婢女伺候,婢女遠遠站著听候使喚都不行,連燒水這活計都非要自己來做

    ——

    翌日清晨,唐七早早登門,在外間院里見到尚文姝、尚文卿兩個娃娃,想起頭一回請尚文詔喝酒時,尚文詔說過自家有一對弟弟和妹妹,便給兩人分別賞了一兩銀子,兩人第一次得了數目如此巨大的“零花錢”,反應大異。

    尚文姝直言數目太大不敢要,尚文卿則笑嘻嘻揣進了衣服里放好。

    尚文卿不知道怎麼稱呼唐七,他看唐七年齡不小,便連稱“多謝老爺”。

    唐七見狀,指正尚文卿道,“你家大哥,叫我大哥,你該叫我什麼呀?”

    尚文卿摸摸腦袋道,“大哥的大哥,那便也是大哥,可是俺若跟大哥一樣叫您大哥,俺豈不是跟俺的大哥平輩了?小子得叫老大哥!多謝老大哥!嘿嘿!”

    唐七笑得肚痛,只覺著這小子挺是油滑,暗道此子果然與尚文詔有當兄弟的緣分,兩人是一模一樣的鬼機靈。

    唐七家里有個比尚文卿小幾歲的兒子,只不過他那兒子調皮搗蛋,萬萬沒有尚文卿這般討人喜歡,于是叫尚文卿前頭帶路,說是要找尚文詔談事情。

    尚文卿以為唐七沒來過此處,听到要他帶路,好嘛,那模樣是神氣的不得了,指點江山仿佛這宅子是他自己家一般,唐七由尚文卿領著,一路格格直笑,眉毛便沒有放平過。

    尚文卿將唐七領到大臥房門前,道︰“老大哥稍等,俺大哥還在睡,俺去叫他醒來!”

    “臭小子,咋胡什麼呢!”

    尚文卿剛要進去叫人起床,尚文詔便已經推開門往出走了。

    尚文詔剛一出來,就見唐七笑眯眯站在門口,心里直發毛,暗道︰“這小子不會是把老子給賣的一干二淨了吧?”臉上掙出笑容,迎唐七進屋說話。

    婢女給三人奉上茶水,唐七說道︰“老弟,哥哥已將你的意思稟報給大人了,大人覺得該當照此辦理,不僅夸了老弟你,還托哥哥代他老人家來看望你吶。”

    尚文詔連稱僥幸、不敢,恭敬道︰“百總大人真是折殺我也,這所謂辦法,還不是經大人的指點?小弟只是依照著大人的方略,往細里又參贊一二罷了。”

    唐七故作發怒,喝道︰“老弟,何必如此疏遠哥哥,休要提什麼大人了,再給哥哥來這套虛禮,哥哥可就瞧你不起了。”

    兩人很沒營養地互捧了幾句,尚文詔認真問道︰

    “大哥,小弟從鄉野中來,不識朝堂上諸公都是哪門哪路的神仙,咱們要辦這細作,肯定是得根據著唐大人的情勢來順藤摸瓜,小弟想先向大哥請教一二,朝中態勢都是如何的。”

    尚文詔心中暗道︰“唐大人的情況還不是最關鍵的,眼下最主要的是,老子得摸清楚晉王混得是好是壞,仇家都是誰啊”

    唐七點頭應允,將朝中百官的關系,竹林黨、晉王、韓不倒等各方勢力一一為尚文詔講解來,尚文詔則認真接受這些信息,篩選一切目前可以利用的條目,也不忘記下未來可以利用的,總之,是將唐七所言皆一一加以分類,記憶。

    羽林衛平日里便有監察百官的職責,麾下的坐探、耳目在京師布置得密密麻麻,故此唐七對百官錯綜復雜的人際網絡,有著清晰的認識。

    兩人一個認真講,一個認真听,尚文詔將唐秀、晉王與竹林黨文官集團之間的大致態勢在心中初步勾勒出來。

    了解清楚政局後,尚文詔轉而又詢問唐七,那大同、上谷兩鎮進來與涼虜的戰局進行得如何,順便向唐七打听這兩鎮總兵,以及總兵麾下各營頭與朝中文武的關系。

    尚文詔、唐七兩人談話時很專注,誰也沒有注意到,尚文卿這小子從屋里退出去後,又悄無聲息回到門外,耳朵貼著窗戶紙,將兩人的對話听了個一清二楚。

    唐七道︰“咱們唐大人,對天子最是忠心耿耿,連諸監的公公們都比之不上,哪像朝中那些竹林黨酸子,整日叫咱們皇爺心煩氣躁。”

    尚文詔心想︰“話雖如此,待我試你一試。”

    尚文詔頷首沉吟,作出一副惶恐表情,問道︰“大哥,前日,弟惱了晉王殿下,哎,說起來,這心中是恐慌得緊,為唐大人辦事弟自然一百個願意,但”

    “但是怎麼的?”唐七問道。

    “但是怕,弟給晉王殿下記在了心里,日後見到尚文詔,便要給小鞋穿,這豈不是會給咱大人惹上麻煩。”尚文詔搖搖頭,臉上作煩惱模樣。

    唐七聞言,“嗨,我還說是什麼事,晉王殿下再是了得,終究是宗室,也不敢隨便動咱們羽林衛的人,你是唐大人親自點的將,晉王殿下應是”

    未等唐七說完,尚文詔搶到︰

    “晉王殿下開天策幕府,手下有兵又將,遼東鎮便算是他老人家的地界了,晉王殿下如此勢大,太子爺他”

    尚文詔太子爺的尾音拉得老長,也沒把話說完,不過看唐七的模樣,應該是听懂尚文詔的意思了。

    “老弟,這些事情,不是咱們這些下人該放在腦子里的”唐七教訓道,臉上表情很是嚴肅。

    尚文詔連連點頭自稱該死。

    唐七道︰“咱們唐大人,是為皇爺辦事的,等閑無人能敢為難咱羽林衛,若有人對咱羽林衛有意見,那這人必是圖謀不軌之輩了。”

    唐七一頓,又道︰“老弟,日後這些話,你也好生藏在心里,要提,也只能與哥哥我提,大公子、小姐、唐大人面前,是半句不能提的。”

    “弟謹記心間,不敢忘記。”

    唐七道︰“其實,竹林黨與那波從遼東提拔上來的朝官過不去,不是說竹林黨人不曉得必須得力抗外涼部,房相公積年老吏,宰執多年,哪里不知道該如何辦事,又怎地不懂皇爺的心意?”

    “房相公之所以不停差遣手下兒郎們上奏,拖晉王殿下的後腿,便是相公他也看到了,遼東鎮如今風頭太勁,全天下的官兵里,好似只有他們打得過涼虜,日後只怕是勢大難制啊”

    尚文詔聞言,心中思索︰“老哥能這麼說,看來唐大人也是心有此意,唐大人如今已是晉王殿下欲處之後快的眼中釘、肉中刺了,恐怕辦了不少叫晉王難受的事出來,不然他老人家哪里會叫老子稽查謀逆事?”

    “全天下人都能將這局面看明白,太子爺又如何看不明白?不知咱太子爺,是如何計較的”

    尚文詔連連眨眼,靈光一點,擺脫困局妙計浮上心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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